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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夫婦到來，對後座上缺少皇後的身影，太子表現得悶悶不樂。而太子妃趙曦觀察了局面後，舉杯向子虞敬酒，趁衆人熱鬧，她笑盈盈地說道：&ldo;娘娘的智慧讓人贊歎，短短時間内的成就讓人望塵莫及。&rdo;子虞含笑飲酒，對她的祝詞不置可否。酒宴過後，子虞命人打昕郇國公夫婦的意思。兩人雖然有所猶豫，還是答應了聯姻的要求。子虞高興極了，連宣王和太子夫婦帶來的少許不快，都被抛諸腦後。女官悄悄在她耳邊提醒，&ldo;娘娘高興也該注意酒量，小心後勁。&rdo;子虞果然覺得兩頰火燙，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，向皇帝告罪後，她離席休息，宮人們在殿後的花園内擺設了玉座茵褥，正好供子虞醒酒休息之餘，可以欣賞月色。白天天氣晴好，晚間夜色如墨，銀盤似的月亮高挂其中，甯靜而孤獨。遠遠看去，月光鍍得磚瓦生輝，粼粼如龍鱗。樓閣高殿上燈火通明，瓊樓玉宇一般，好似傳說中的瑤台。子虞喝了一杯茶，胸口飄忽的酒意淡了許多，通往前殿的道上一陣腳步響，睿繹頭戴玉冠，身着錦衣紫袍地走來。&ldo;娘娘在這兒。&rdo;他笑笑，一股濃烈的酒氣随他張口襲來。子虞直皺眉，對宮人道：&ldo;取醒酒的茶湯來。&rdo;睿繹看着宮人忙碌，笑得一臉縱意，&ldo;娘娘，我一點都不喜歡她。&rdo;子虞唬了一跳，随即意識到他說的是宴席上的窦家小姐。她朝近旁的官人掃視一眼，宮人們立刻乖覺，裝作沒有聽到退出一段距離。&ldo;她的背景，她的家世，包括她的來到，都是我所希望的，&rdo;睿繹搖頭晃腦地輕喃，&ldo;可為什麼，一點都不高興呢？&rdo;他嘟起嘴，像個孩子一般。子虞好氣又好笑，&ldo;明天該罰你的内侍，沒有攔着你縱酒。&rdo;&ldo;我可沒有醉，&rdo;睿繹嘟哝，拍拍自己的臉頰，&ldo;你看，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&rdo;宮女取來醒酒湯，睿繹皺着眉頭不肯喝，離他近的，都被他狠狠推開，嘴裡還嚷：&ldo;讓開，讓開，你們擋住了月光。&rdo;子虞命人，&ldo;拉住他的肩膀，一定要喝。&rdo;折騰了好一陣，才讓睿繹喝了兩口，他頓時就安靜下來，坐着一動不動。子虞目不轉睛地看着他，謹防出事。過了半晌，他轉過臉來，嘿嘿一笑，&ldo;上次娘娘和我說過人的心。我想不明白，你幫了我，用的是什麼心？&rdo;子虞微微錯愕，不知道這是不是另一種胡言亂語，還是酒後真言。睿繹站起身，踉跄走到子虞面前，把臉湊到她的面前，雙眸熠熠，像極了黑曜石，他咧嘴一笑，笑得歡快，眼睛也半眯起來，&ldo;是好心，還是善心？&rdo;&ldo;是私心，&rdo;子虞拍拍他的肩膀，&ldo;太子，晉王恨不能将我除之後快，我總不能連你也得罪了吧？&rdo;說罷，她就生出悔意，拿起案幾上的濃茶，皺眉喝了半杯。睿繹盯着她，目光迷離，忽而笑着喟歎，&ldo;哎，娘娘……&rdo;真是醉了。中秋一過，北風就來了。嗚咽的風聲在宮廷的每一個角落流竄，檐角鐵馬泠泠有聲，将冷冷的寒意傳出很遠。随寒風彌漫流轉在宮中還有一個流言，内容讓宮娥們有些羞于啟齒，卻因此傳播得更遠。事情的起源，還是在交泰宮。那日延平郡王傷愈後入宮觐見皇後，說是傷愈，其實是一病一拐由内侍攙扶着入官的，郡王夫人面色鐵青地尾随在後。皇後隻留了心腹女官，談話的内容旁人并不知情。隻是後來，殿内發生了争吵，官女們起先并不在意，可是吵架的動靜越來越大，讓人不安。宮女們不得不前去探看，在走近殿門的時候，就聽見裡面郡王夫人叫嚷：&ldo;他傷成這樣，我與活寡有何區别，還談什麼子孫。&rdo;宮女們驚聞此言，隻能退了回去。可流言已随着風聲傳了出去。交泰宮驟然式微，後宮中一時有些蕭條。十一月的最後一天，冬雪到來，簌簌地落了兩天，宮中蕩滌一清。子虞召官伶作陪，彈奏了一會兒琵琶。女官趁她們讨論技巧的空隙提醒道：&ldo;娘娘，别誤了暖冬宴的時辰。&rdo;子虞轉頭眺望交泰宮的方向，雪後天晴的宮殿尤其開闊明亮，&ldo;又是一年了。&rdo;&ldo;今年豈與去年同，&rdo;歆兒笑着接口，&ldo;去年移栽的梅花，隻有我們宮裡開花了。&rdo;子虞笑了笑，很快收回目光，把心思放在要帶去赴宴的禮物上。今年的暖冬宴與往年不同，前幾日公主府就傳來喜訊，玉城公主懷了身孕。皇帝顯然對這個孩子很期待，接連兩日都去茝若宮陪伴明妃說話。為他生兒育女的妃嫔到底不同，她有些惆怅地暗忖。為玉城準備的禮物最緊要的兩點，不能出格，也不能留下話柄，于虞最後挑選了一尊白玉的送子觀音。換了一身銀紅的衣裙，她帶着宮女前往壽安殿。殿中果然很熱鬧。玉城公主和明妃坐在一起談笑，妃嫔們大多坐得離她們不遠，如同捍衛明月的晨星。即使身體坐得遠，話題也不曾偏離那個中心。皇帝坐在另一邊，驸馬晁寅端坐下手，太子、睿定、睿繹分坐兩旁。皇後的位子離得有些遠，太子妃坐在她的身邊陪着說話。玉城和明妃說得正歡樂，忽然想起了什麼，站起走到了皇帝的座前，笑呵呵地說了一些話，皇帝溫和地點頭。子虞站在殿外靜靜地看着，這一幅天倫之樂的圖畫已足夠美麗，似乎不需要再添加一筆。她的到來與否，并不在這幅圖畫之上。心底難以抑制她有些凄涼。她攏了攏衣襟，将這片刻的哀傷偷偷藏了起來，重新帶上一絲微笑。守在門口的司贊要通報，子虞以手勢制止，悄聲邁進殿堂。玉城的面龐豐腴了不少，臉色稍有些發黃，隻用了一層脂粉略略蓋住。宮女将白玉求子觀音奉上，子虞笑着說了兩句，最後囑咐，&ldo;到底是兩個人的身子了，要多注意保重。&rdo;玉城随意看了一眼觀音，倒也沒有擺臉色，不冷不淡地說了一句：&ldo;謝娘娘惦記。&rdo;子虞的要求并不高，隻求面子上能過得去就行。寒喧了兩句後，就坐到了欣妃身旁。欣妃命人斟了一杯酒給子虞，笑盈盈地說：&ldo;去看她的冷臉做什麼，既不拿她好處，也不靠她活命。&rdo;子虞不禁就笑了，&ldo;也沒有必要去得罪她。&rdo;欣妃呵呵一笑，不再說話，臉上分明卻寫着&ldo;她可不會承你的情&rdo;。不過一會兒，皇帝賜宴，衆人各居其位，皇後坐在皇帝的身旁，面含笑容卻甚少開口。子虞至今還記得皇後在宴席上即興賦詩、言辭敏捷的才情。皇帝仿佛一無所覺，神情與往常一般。皇後少言，在場明妃品級最高，自然由她起了話題。可惜今日她一心放在玉城的身上，說了十句，有九句要繞回去。且她言談犀利，行事潑辣，若有不合她心意的話語，當場就要反駁回去，幾乎不留情面。曦美人進宮已有十年多了，容貌不出衆，一直不得寵，也無父兄外朝照料。對孩子倒是非常上心，見玉城高興地飲了兩杯酒，便勸道：&ldo;懷孕初期最需謹慎，不宜飲酒。&rdo;玉城放下酒杯，因殿内溫暖如春，又吃了些瓜果，曦美人忍不住又提醒，&ldo;涼食易緻胎動不安，也應忌食。&rdo;玉城頓時面顯不怿。明妃冷着臉說道：&ldo;才吃了這幾口，也不算什麼大事，何必掃興。&rdo;曦美人頓時讪讪然。旁的妃嫔本來就忌明妃三分，見了這樣的場景，越發不往前湊了，少頃，場面就冷清了不少。殷美人坐到子虞的身邊，滿心歡喜地說道：&ldo;聽妾兄長說，多虧娘娘舉薦，這才得了官職。可惜他不能入宮，隻能托妾感謝娘娘。&rdo;&ldo;是你兄長該得的，&rdo;子虞眨眨眼，&ldo;以命相搏，中郎将這樣的品佚還有些委屈了他。&rdo;殷美人直樂，&ldo;瞧娘娘說的。&rdo;心中卻對兄長以後升遷有了計較。她眼睛向四周瞅了一圈，又說道：&ldo;聽說娘娘宮裡的梅花開了，我那後苑雖然小，也移了一抹，時間還比娘娘的長，偏偏不開花，唉！&rdo;子虞莞爾一笑，&ldo;種花哪能心急。&rdo;殷美人道：&ldo;澆水、施肥一樣不少，我還讓宮女多照料，就這樣還不夠？&rdo;&ldo;沒有聽過過猶不及嗎？&rdo;子虞悠然道，&ldo;天陰少水，天晴多水，夏季一日兩次，春秋一日一次，到了寒冬需幹透澆透。說起來，花和人倒是相似，要讨得它歡心了，它才會理你呢。&rdo;殷美人點頭，旁邊有個低品級的妃嫔機巧地插嘴道：&ldo;有娘娘這樣玲珑的心思，步壽官的花木有福了，怪不得都長得那麼好。&rdo;予虞含蓄地笑了笑，又提點了兩句。旁的妃嫔見她好說話，紛紛靠攏過來。她們大多已失聖寵，在後宮過着悄無聲息的日子，有心也翻不出大浪。這樣的讨好無關大局，子虞微笑接納。明妃和玉城說笑了半晌，身旁的聲音少了許多，她轉頭一看，臉色驟沉，冷冷也‐哼。玉城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，聽了幾句，似乎在說栽花，心下不屑，顯出冷笑，&ldo;看來玉嫔娘娘對花木還真是有一套。&rdo;子虞在她和明妃臉上看了一圈．心知她是借題發揮，淡然道：&ldo;略知一點皮毛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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