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忻樂道:“這才是好兄弟!”那盟主亦覺得好笑:“忻兒還不曾這般護持過何人,可見真是與徐小友相交莫逆了。”宿忻面皮一紅,煞是好看:“我便認下這一位兄長又如何?”此言一出,不止徐子青輕笑應“是”,衆長老也都笑了起來。一時和樂融融,之後盟主與諸長老再詳細問起二人與血魔交戰情形時,便如同彼此對談,言笑晏晏,而無絲毫緊張之感。說話間彼此正入佳境,忽然外頭有靈力湧動,不多時流雲生風,有紅裳紅裙的豔麗女修疾步而入,正如一團烈火撲來,打眼便是明媚的紅。原來是霍彤來了。霍彤入得殿裡,已是見到宿忻徐子青二人,她先是笑着招呼:“徐小友入盟數日,可有被誰人怠慢?”徐子青起身道:“多謝前輩挂念,不曾被人怠慢。”霍彤又是一笑,而後走到了她那盟主夫君左近,附耳傳音。那盟主眼中光芒微閃,神情卻是不變。徐子青見狀,便不坐下,而欠身告辭:“盟主,霍前輩,以及諸位長老,晚輩忽然想起還有要事在身,便不多耽,恐怕要先行一步。”衆人哪裡不知是他善解人意?之前對這青衫少年便有些欣賞,如今更多了幾分好感。盟主就說道:“既然如此,我等也不留你,就讓宿忻送你下山罷。日後若是有暇,也不妨來這裡耍耍。”徐子青微微一笑,并未當真,隻道:“多謝前輩厚誼,晚輩告辭。”宿忻也看出師娘有事要與師父同衆長老商量,也是起身,與徐子青一齊出去了。因忙于修行,宿忻這回隻把徐子青送回高客居,便就離去。倒是青峰妙月見主子這樣早就回來,心中很是喜悅。尤其妙月動手,急忙給徐子青準備飯食去了。徐子青用過飯,轉身又進了靜室。入定之前,他先将盟主贈予的匣子取出,把它打開來。待開啟了匣蓋,徐子青卻是怔了一怔。原來匣中之物,卻是整整齊齊十個瓷瓶。然而待拈起一個瓶兒一瞧,他卻微微有些驚訝了。上頭寫道:“獸靈丸”。這獸靈丸顧名思義,就是予獸寵吃的丹藥,能強壯獸寵體魄,使其不生疾病,免于饑餓。且這種丹藥乃是以獸丹與靈草煉制而成,内中含有适于獸類吸收的五行之氣,比獸寵吸收天地間的氣息要快得多,能利用得也多。隻是獸靈丸很是難得,加之修士中有獸寵者少,故而交易堂裡也很罕見。徐子青之前并未瞧到,不曾想現下卻被人贈送了這許多瓶來。不過不得不說,這些獸靈丸可算是送到了徐子青心坎裡了。重華跟随徐子青已有數年,徐子青修為始終不很足夠,又多有是非,往往不能精心照料于它。重華便時時在高空疾飛,自行捕獵,總不給他增加一星半點的麻煩,讓徐子青心中對它既是歉疚,又有憐惜。原想着早日築基,然後便去設法給重華搜尋一些靈丹妙藥來,如今有了獸靈丸,伴着雲冽贈予重華的那一部妖獸煉體之法,重華當能更進一步,早日化出妖丹來。說來重華也是可惜了。妖獸靈獸之屬天生便有内丹,普通禽獸若是按部就班,卻需得修煉百年才能化出内丹。而重華其父擁有一絲上古大鵬血脈,是天生妖獸;其母則是普通黑鷹修煉成妖,為後天妖獸。二鷹産下鷹卵,破殼而出的重華雖是天生異象,體内卻并無内丹。因此即使以煉體功法修煉幾年,重華除卻鋼爪鷹喙更為鋒利以外,也隻是速度與五識略勝凡鷹罷了。還不能稱之為妖獸。凡鷹壽數短暫,徐子青自然不能舍得,而他日後修行日久,恐怕要前去許多兇險絕地,重華若是不能更進一步,豈能随他一起?可若是讓重華留下——重華如此依賴徐子青,又如何能肯……為今之計,便是徐子青快快修行,多多搜集獸寵修煉資源,才能讓重華進階,使他們主寵兩個,永不分開。取出一個瓷瓶,徐子青很是歡喜,屈指打了個呼哨。重華栖息于屋外樹杈之上,聞聲直撲飛入,徐子青打開禁制,伸出右臂,任它鋼爪抓住,落在其上。徐子青與重華親昵,見它在自己臂上挨蹭,眼中不禁露出一絲促狹。他将瓷瓶在重華眼前一晃,問道:“重華,你猜這是何物?”重華側頭鷹嗥,鷹喙一探,便将瓶塞啄開。頓時一股微苦之氣發散,重華低頭就要啄食,不料瓶兒一挪,卻是撲了個空。徐子青笑道:“可不能任你随意去吃。”重華低低嗥叫,似在撒嬌。徐子青輕笑出聲,傾出一粒,塞入鷹口:“饞嘴的重華,快些吃了運功去罷。”重華鷹喙連動,鷹眼半合,像是享受非常。徐子青頭回給重華喂食獸靈丸,心裡頗有幾分緊張,見它吞下丹丸,便有些緊張地瞧着它,是一瞬不瞬,專注得很。獸靈丸果然神妙,重華剛服食下去,就有變化。隻見它通身的黑羽忽然微微顫動,每一個翎毛上都泛點極細微的妖氣,往四周不斷擴散。黑羽上那一層金翎忽然閃過一抹毫光,使得那色澤耀目生輝,一刹那間有如日光映照金玉,顯得格外刺眼,也格外美麗。徐子青将靈力運于雙目,眼中煥發出兩團淡青色的光芒。而後他便看到有一圈極淡的波紋環繞着重華,自尾羽到遍身翎羽,全都依次撫慰過去。讓重華所有羽毛全都變得越發順滑起來。靜室裡漸漸溢滿了妖氣,飄忽不定,妖氣的中心就是重華。徐子青甚至能聽到重華此時心腑搏動之聲,一下一下,堅強有力。而那一圈妖氣也随着這搏動而忽大忽小,最終全部沒入翎毛之中。這時候,重華睜開眼來,仰起頭,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嗥。它之前滿身的光彩恢複如常,隻是感覺與方才卻頗有些不一樣了。徐子青心下微寬,臉上也帶了笑意:“重華,感覺如何?”重華睜開眼,鷹頭連點。再看向徐子青手中瓶兒時,眼中也露出些許貪婪來。徐子青知曉它這是為獸靈丸中力量所迷,當下正色警告;“重華,所謂修行,還是要依靠自身領悟才算正道。這獸靈丸雖好,卻不能倚賴于它,隻能當做輔助罷了。不然荒廢了己身修為,便是本末倒置了。”重華戀戀不舍,它雖通人性,可到底獸性難改。一粒獸靈丸服下,隻怕要抵得過數月之功,獸性本能追逐強大力量,讓它怎能輕易被說服?徐子青心下也很明白,可畢竟此事非同小可,他卻不能讓重華因獸靈丸而懈怠下去,少不得要殷殷教導于它。便又道:“重華莫要心急,我隻有你這一隻獸寵,自然不會分給旁人。這十瓶獸靈丸皆是為你所有,不過你每日僅能服下一粒,其餘時候就要精心修煉雲兄所授煉體功法,不可貪多。否則不止獸靈丸中藥力要浪費不少,對你自個也是毫無益處。”聽到此處,重華悻悻轉頭,口中清嗥,便是應下,隻是仍有不甘。徐子青看得好笑,不由又道:“你若不肯聽話,我可要請雲兄來教導你了。”重華聽得明白,立時鷹目圓睜,湊頭過去讨好挨蹭。徐子青輕笑出聲,摸了摸它那鷹頭,說道:“我給你一個瓶兒,内有獸靈丸十粒,你将它拿了去,供你十日修行。”說完一頓,又道,“我此番信你,你可莫要辜負于我。”重華連聲答應,叼了瓶兒,振翅飛出靜室而去。室内便又清靜下來,徐子青端坐蒲團之上,輕輕籲了口氣。正這時,他腦中忽然浮起霍彤與散修盟盟主傳音的畫面來。徐子青百思不得其解,他心知那是霍彤有事要與盟主詳說,他既是晚輩,又是外人,自然當退避而去。可如今為何卻是念念不忘?這着實很不尋常。徐子青自問與霍彤隻是一面之緣,對盟主等衆人初時有些微龃龉,但很快便各自釋然,應不會有什麼讓人惦念的不妥之處。但修士直覺不能忽視,他此時明明應當鎮定下來、專心修行,卻為此而分心,恐怕是有什麼預兆才是。而修士若要有所預兆,多半是與他切身相關,方生出這般警覺。可散修盟中的要事,又怎會與他有什麼關聯?徐子青思忖良久,亦是想不出來。不知不覺間,他卻将意識沉入儲物戒中,觸碰到那端坐于石台上的白衣好友。“何事。”直至這一聲冰冷嗓音傳來,才将徐子青自沉思中驚醒。徐子青輕歎,本不願煩勞雲冽,沒料想卻是習以為常,到底驚擾到他。不過既然已是如此,他便将心中疑慮全數說與雲冽,又道:“這征兆很是突然,我不能追本溯源,便有些不安。”雲冽道:“你心亂了。”徐子青苦笑道:“我确是心亂如麻。”雲冽默然,随後道:“摒除雜念,入定修行。你今日強抗衆修士威壓,當有所受益,及時運功,或可更進一步。”若是往日,徐子青聽雲冽這般教導,自然很是順從。可此時卻不知為何,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沖動來,不禁開口:“雲兄,你……是何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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