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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家在過去的半年裡十分老實。證據确鑿之下，剛讓聖上裡子面子一起削了一回，太子也因為他們自作主張而冷了很久的臉。他們以為忍一忍總會海闊天空，誰知開春聖上便點了周勵做浙江學政。林海和周勵都是&ldo;一路貨&rdo;，背後都站着聖上：二人家底豐厚，更是如出一轍地輕易不肯徇私，勳貴的臉面在他們面前也不好使，又因為人脈廣家底足靠山硬，威逼利誘也未必管事兒。尤其是周勵到來，又斷了孫家一條财路：他們大肆科舉舞弊終究不敢，因為江南才子太多，手伸得稍微長些就瞞不住人。隻是每回就往裡摻點沙子，賺取大筆好處。不過此番林海和周勵聯手，落在明眼人眼中便是聖上對孫家絕不止于敲打。消息靈通之人可都知道，去年私兵一事令聖上大為火光。若是這個&ldo;頭一次&rdo;沒能好生打壓，足以殺一儆百，天下大亂可期。去年聖上沒出手，大約是還沒做足布置，也讓孫家以為自己終究與旁人不同，聖上能高高擡起輕輕放下……可等周勵到來，孫家的美夢也醒了個差不離。真到了壯士斷腕的時候，斷誰保誰，孫家先鬧了一場。之後孫家的大宅裡幾乎日日有族人上門，吵鬧聲都能傳出兩條街去。林海和周勵商量過後，靜等孫家應對之法：話說一個風光了幾十年的大家族，不會輕易認輸。半月後，浙江巡撫姜大人先把林海請到了自己的書房。林海在姜大人示意之下打開案上的信封匆匆浏覽過，不緊不慢道，&ldo;這是孫家的後手？&rdo;姜大人道：&ldo;隻怕是專為你留着的。&rdo;公賬上有筆虧空。數目不大不小，屬于可掩蓋也可上報的那類。再往下追查下去，原來是筆總數七十萬兩的虧空，但最近……也就是開春忽然補上了大半。再往下看，用于補足虧空的銀錢一份來自揚州鹽政，另一部分出自揚州關的商稅和船稅。林海不由莞爾，&ldo;果然有點意思。&rdo;林海之後的巡鹽禦史也是聖上欽點，林海的同窗，但二人其實隻是點頭之交，至于揚州關主事情況類似。姜大人拈着長須，笑得高深莫測。林海合上這封密信，平和道，&ldo;我隻聽說最近太子那兒發了筆意外之财。&rdo;姜大人捋胡須的手指登時一頓，旋即大笑，&ldo;我就知道。&rdo;林海笑而不語，心說你等着我開口向你求援，你好為自己的次子向我提親嗎？上下級二人對坐吃了半盞茶，林海才再次開口，&ldo;為了這一回，廢掉養了這麼多年的心腹，不值得啊。&rdo;揚州鹽政那邊倒未必是孫家的安排，他做了多年的巡鹽禦史，總也得罪了一二能人。揚州關那邊應是孫家的老人無誤。明知江南有數不清的局勢複雜，林海在到任之處便萬分小心，除了&ldo;和光同塵&rdo;的那一二孝敬，除此以外真是一個字兒都沒撈。甚至小心到了推薦薛桓他都是白幫忙……就怕到時候他們出手，自己說不清。姜巡撫颔首道：&ldo;誰說不是。&rdo;都是他家的二小子拽着他娘和他妹妹一起上陣，吵得他不得不挑今天考驗了林海一回。能坐穩浙江巡撫，姜大人也不是尋常人。隻可惜他這一番試探，倒是試出了一隻滑不留手的大狐狸。不過這樣的親家，最讓人放心！思及此處，姜巡撫本就熱切的結親之心更火熱了幾分。看來以後不用再回避，該正經的往來走動幾回了：光靠小輩們親近往來，也顯得無甚誠意。卻說林海傍晚歸家，面色如常。等隻剩夫妻兩個時候，林海才道，&ldo;居然打算吓我一下，就白賺到我的掌上明珠！&rdo;賈敏聽丈夫大略地解釋了幾句，便猜着了今日之事，&ldo;這不是考校嗎？&rdo;說着，雙手一攤，&ldo;你可以以同樣的法子考校他家二公子不是？&rdo;林海想了想，又道，&ldo;我為難小輩？也忒沒出息了。&rdo;賈敏抱着引枕就歪回去了，&ldo;那不就結了。或者等老爺你品級高過他的時候再回敬？&rdo;&ldo;到那時候我能有這閑心？&rdo;就算姜巡撫官位不變品級不變，林海要超過他，至少也是總督，各部尚書，甚至入閣做閣老……賈敏擡手拍了拍丈夫的後背，&ldo;這都是小事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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