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看就看看呗,反正都到人家裡了。
古舊的樓梯在皮靴的踩踏下嘎吱作響。淩彥小心翼翼避免發出噪音,走在前面的吳樂甫卻回頭輕松地說:“沒關系,小時候我在這樓梯上跑來跑去,跌壞過幾次膝蓋,家裡人都習慣了。”
扶梯是雕花的,被歲月摩挲到光滑,像一件精緻的文物,令人無處下手。淩彥試圖想象一個淘氣的小男孩,穿着短褲上蹿下跳,馬猴一樣不肯安分,最後跌破了膝蓋,卻不哭不鬧,自己爬起來拍拍灰揪走了。然而這個小孩子與面前高大的男人畫不上等号。
吳樂甫的屋子在二樓朝南側,不大不小的一間房間,紅木床,水墨帳子被銀鈎子挂了起來。很大氣、但又很普通的一個房間,沒有什麼生活的氣息,或者奢華的擺設,除了牆邊是一架黑色鋼琴。看得出是有人時時擦拭的,沒有套防塵套,也沒有落灰。
淩彥的目光自然地投向鋼琴,他想起了舞會上那一曲。吳樂甫也自然地發問:“我小時候,母親看她的朋友們彈鋼琴的樣子很優雅,硬是逼着我學的。不過現在也很少碰了。你想聽聽嗎?”
依舊是沒什麼拒絕的理由,淩彥點頭。
他掀起鋼琴蓋,把雙手放上,按下琴鍵的同時,輕輕哼唱起來。他一發音,淩彥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唱歌好聽和專業的區别。也知道了自己的嗓音距離專業還有多遠。吳樂甫唱高音毫不費力,高亢嘹亮,而低音也同樣婉轉動聽,百轉千回。
吳樂甫彈唱的同時歪着頭看淩彥,他的指法那麼熟練,完全沒必要盯着琴鍵。而他的眼睛是深不見底的潭水,在陽光無法穿透的黑暗裡醞釀了許多淩彥看不透的情緒。
淩彥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,後來他知道了,那是大名鼎鼎的德國鋼琴家舒曼的詩人之戀第四首,取自海涅的詩集,當我凝視你的眼睛。
當我凝視你的眼睛,我的痛苦悲傷全部消失;當我親吻你的芳唇,我的身心狂喜若失。
當我依偎你的胸前,我仿佛置身在天堂;當你說,“我愛你!”我忍不住辛酸地哭泣。
然而那個時候他聽不懂德語歌詞,隻是詫異于吳樂甫悲傷的眼神。
那首曲子很短,歌詞也很短,所以一個故事很快說到了盡頭。吳樂甫用力地按下最後一個音符,然後放下雙手,有點不大好意思地看向他。
“彈得很好。”淩彥由衷地誇獎。“雖然我聽不懂……是德語吧?……聽不懂德語歌詞,但是不妨礙我的感受,你的音樂很有感染力。嗯,你唱歌也很好聽,很專業。你練過唱歌?”
吳樂甫歪過頭,耳朵竟然紅透了。“我大學時參加過合唱團。”
被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,淩彥暫時忘記了那個悲傷的眼神和那個不祥的故事。
他們坐在吳樂甫的房間裡聊了一會天,沒有刻意尋找話題,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。吳樂甫告訴他,自己的父親既然改變了想法,估計過不了多久江城就會正式設立公共衛生局,向大衆宣傳知識。婚姻介紹所雖然有些困難,但也隻是時間問題。
吳樂甫還講了他父母的故事。一個中式家庭的傳統君子和一個西方教育長大的淑女,如何在一次偶然相遇後擦出了火花。而他守舊的祖父祖母又是如何不肯接受一個“抛頭露面在外工作”、“打扮得搔首弄姿”的兒媳,導緻他那君子端方的父親與親生父母長達數十年的隔閡。
他們聊天時淩彥就坐在吳樂甫的床上,月白色的被褥柔軟光滑。吳樂甫就坐在方椅上,外套早在吃飯時就脫下,隻餘下貼身的白襯衫,幹淨筆挺,一片純淨的白色令他時而恍惚,眼前的男人距離近到不可思議。
白色幔帳從他額角柔柔拂過,最後吳樂甫看不下去,把帳子扯到一邊,拉着他坐到自己旁邊。
直到陳媽敲門打破了一屋子的平靜:“小吳先生,林先生,吳先生和夫人在叫你們下去呢,外面下雨了,今晚就住在家裡嗎?”
淩彥這才意識到外面下雨了,他站起來走到窗邊,透過木格子窗棂看到雨水像潑灑一樣順着玻璃嘩啦嘩啦淌下去。街道邊站崗的軍人都已經渾身濕透。行人都撐着傘,或者在商鋪門前避雨。拉車的車夫都不敢接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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